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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嘉年華》:青春的五十道陰影

2018年05月11日

去年的金馬獎真多「女人戲」。最佳劇情片《血觀音》講女人的勾心鬥角,名利權鬥;《相愛相親》透視三代女性的愛情觀;奪得最佳導演獎的《嘉年華》則是少女電影,但它不是棉花糖般的青春片。相反,《嘉年華》的題材很沉重,透過一宗兒童性侵案件看中國特權階層的橫行霸道,低下階層和黑工如何在夾縫中求存。

《嘉年華》的題材很沉重,透過一宗兒童性侵案件看中國特權階層的橫行霸道,低下階層和黑工如何在夾縫中求存。

文淇飾演的小米沒有身份證,在酒店當黑工,負責打掃房間。一天,她看到有個男人帶了兩個小女孩來開房。雖然小米也覺得可疑,但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了他們房間。之後她送啤酒到那房間,又從閉路電視看到有兩個男人進入了房間,小米用自己的手機拍下了該片段。一宗兒童性侵案件,原本人證物證俱全,但因為疑犯是有頭有面的人,酒店願意包庇,連受害人父母都願意私下解決,最重要的證據就握在因為沒有身份,不願曝光的小米手上⋯⋯

青春是雙面刃

嘉年華的幾位主角,小米十五歲,被侵犯的兩個女孩小文(周美君)和新新(蔣欣悅)十二歲,還有跟小米要好的酒店同事莉莉(彭靜),看外型應該是十八至二十歲,《嘉年華》呈現的是一幅少女群像。

女生的青春從何時開始?開始對異性有幻想?開始反叛父母?開始愛美?不用說得太抽象,從生理角度看,初潮就是女生青春的開始。從那一刻起,她有了生育能力,開始對男性有性吸引力。如果她願意,她的身體可以開始變得很有價值,同時也能給她帶來很多煩惱,甚至危險。

《嘉年華》不避談生理的青春。新新在洗手間找到小文,給她一顆止痛藥,告訴她每個月吃這個就不痛了。這場戲告訴觀眾,雖然還是小學生,可生理上她們已是成熟的女人,就會有因生理成熟而來的煩惱。小米在野外被強暴,郝律師(史可)替她付錢做墮胎手術。手術完成後她終於告訴郝律師她只有十五歲。明明還未成年,但身體成熟了,這些「大人的煩惱」就會找上門。

小米、小文和莉莉都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有價(這方面新新好像懵懂一點),取態卻各異。小米和莉莉的立場都很清晰,小文的表現卻最曖昧,最耐人尋味。電影始終沒有交代小文到底是在自願抑或被迫的情況下跟人發生關係。姑勿論自願與否,小文未成年,她必定是受害者。然後觀眾看到小文的身體變了一項公共資產,警察查案或醫生檢查都不尊重受害者,甚至有欺詐成分。身體成熟了,要面對大人的煩惱,可身份仍是小孩,而小孩子的身體,從來不屬於自己。這對性格倔強的小文來說尤其痛苦。如果還有人不明白甚麼是性侵後的二次傷害,看《嘉年華》小文和新新接受婦科檢查那兩場戲肯定會明白。

《嘉年華》的題材很沉重,透過一宗兒童性侵案件看中國特權階層的橫行霸道,低下階層和黑工如何在夾縫中求存。

女人要守望相助

電影中的幾個少女,各有難處,可卻能做到守望相助,弱者保護弱者,發揮 girl power。小米雖然不願曝光,但她將閉路電視檔案的位置告訴郝律師,就是看不過眼大人們不惜一切掩飾真相。甚至莉莉欲搭線讓小米賣身,問她是不是處女,如果是,可以賣大錢,也是一種保護。在莉莉的世界,小米沒有身份,這反而是最安全的賺錢方式,賺到錢就可以弄身份證。

至於幾個成年女性的角色,郝律師要比小文和新新的兩位媽媽突出。兩位媽媽代表的是較傳統的價值觀。女兒被侵犯,她們當然傷心,但她們好像不太關心孩子們的感受,這從警察局那場戲看得最清楚,所以郝律師要私下帶走小米以便了解真相。最後,兩位媽媽竟然接受侵犯女兒的人替她倆付高昂的私校學費而不再追究。我們以文明社會,保護女性的角度看當然覺得匪夷所思,可以大罵兩位媽媽在賣女,但這種傳統價值觀,在中國大陸某些地方,可能真是常態。女兒的貞操就像潑出去的水,反正都沒有了,換個好價錢,勝過甚麼都沒有。但郝律師不同,她受過教育,她明白真相和公義的重要性,即使小文和新新跟她非親非故,她也要替她們討回公道。對證人小米,她也非常保護。

郝律師在電影中有一句對白,言簡意駭道出性侵在中國的嚴重性。有人問她,你只做這類案子嗎?「這種案子太需要人做了。」

《嘉年華》的題材很沉重,透過一宗兒童性侵案件看中國特權階層的橫行霸道,低下階層和黑工如何在夾縫中求存。

最佳導演,實至名歸?

《嘉年華》之前我沒聽過文晏的名字,金馬獎她能擊敗張艾嘉和許鞍華等資深導演拿下最佳導演獎,我當時是覺得有少少爆冷。看完《嘉年華》後,不敢說她得導技必定勝過其他幾位,但我的確很喜歡這種好像沒甚麼但又很有效果的手法。

去年幾齣金馬獎熱門電影,《血觀音》和《大佛普拉斯》都是極風格化,很張揚的電影。《明月幾時有》是大片格局,既有大場面,細節也精雕細琢。《相愛相親》偏向寫實,但慧英(張艾嘉)家中那個大壁櫥其實頗礙眼,象徵家人的隔閡,有點造作,電視台真人騷的部分也略嫌誇張。《嘉年華》最奇怪,導演好像沒有甚麼明顯的風格,每場戲就是自自然然地拍,沒有任何特別的視覺效果,但卻非常流暢。很多兩人對話的場面,有時是正正常常地拍兩個人,有時單拍一方,另一方以畫外音的方式出現;有時是小孩平視大人,有時只拍大人俯視小孩。這場戲為甚麼這樣拍,那場戲又為甚麼那樣拍?不是導演要表現甚麼風格,只是這樣拍最能帶出該一節的訊息。演員的表現又是自自然然,卻非常有力量,尤其是兩位主角文淇和周美君。

導演一直到最後一幕才容許自己有少許刻意。小米穿上純白的裙子出走(呼應英文戲名 Angels Wear White),一個人駕著電單車在公路上飛馳,跟她擦身而過的是載著巨型瑪麗蓮夢露像的貨車,瑪麗蓮夢露穿著的正是那條被風吹起,經典的白裙子。

電影沒有交代幾位主角的去向,觀眾只知道小米、小文、新新和莉莉都得帶著青春給她們的陰影,繼續走自己的路。青春是一面雙面刃,它給幾位主角帶來傷痕,但它同時有無限的可能性。時間在年輕人的一邊(但願是),穿著白裙的小米在公路上凝視另一個穿著白裙的成熟女子,總算給沉重的電影帶來少許希望。

《嘉年華》的題材很沉重,透過一宗兒童性侵案件看中國特權階層的橫行霸道,低下階層和黑工如何在夾縫中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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