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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情繫海邊之城》:自己知自己事

2017年02月20日

在 9 部角逐今屆奥斯卡最佳電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不管它能否勝出。

在 9 部角逐今屆奥斯卡最佳電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不管它能否勝出。

電影描寫一種很深刻的傷痛,平凡男子 Lee Chandler(Casey Affleck飾),因一次疏忽,造成無可彌補的後果,只好黯然離開家鄉麻省的海邊之城 Manchester。

《情繫海邊之城》對準中年男人的傷口,Lee 對家鄉那份「欲斷難斷」的感覺是很微妙的:一次錯誤令他失去家庭,妻子離他而去,罪疚感令 Lee 留不下來,但他又不是選擇遠走他鄉,他留在離 Manchester 車程個半小時之外的波士頓。

Lee 也不是利用時間洗刷傷口的人,他緊抱著哀傷,讓自己沉淪在哀悼的氛圍中,他沒有令自己變得「友善」,保持「拒人於千里」的態度。在波士頓,他是大廈的設施管理員,對抛媚眼的住客無動於衷,對蠻不講理的住客態度強硬,會板起臭臉痛罵之。即使在閒暇時間,在酒吧對搭訕的女人仍是一臉冷漠,但對窺看他的男同志酒客,卻輕易發怒痛毆他們。

編劇出身的導演 Kenneth Lonergan,開始時已經讓觀眾感受這位活得不快樂的男人,然後慢慢交代他原來有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但哥哥 Joe(Kyle Chandler 飾)的死訊,又令他不得不重返故里。在醫院的一幕,Lee 對醫護人員(不是他熟悉的)及送他哥哥入院的朋友都很冷漠,稍為定神後,才察覺自己的無禮。

在 9 部角逐今屆奥斯卡最佳電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不管它能否勝出。

這是《情繫海邊之城》故事的第一段,是一般編劇手法「起承轉合」中的「起」,但已經寫得很細緻,而那份細緻,是待觀眾看完整部電影後,才能感受得到。例如我們會明白 Lee 選擇不離鄉很遠的原因,是他早料到有這一天(後來的劇情會交代他哥哥的特殊心藏病,通常多活不過 5 至 10 年),所以他不滿某親戚已移居遠方(明尼蘇達州)。

Joe 的遺願令 Lee 感到困惑,其中一項要求是想 Lee 當姪兒(Joe 的 17 歲未成年兒子)Patrick(Lucas Hedges)的監護人。我覺得這不是很難辦到的事,令 Lee 最難面對的是 Joe 的善意,哥哥整份遺囑的目的,是讓弟弟留下來生活,所有生活起居要用的開支都安排妥當,做姪兒的監護人反而是個附帶的藉口。

「留下來生活」對 Lee 是一大難題:物是人非,那是男人難以重投的人生。Lee 當然明白哥哥希望 Lee 能原諒自己。在不斷穿插的零散 flashback 片段,不少是 Lee、Joe 和年幼的 Patrick 在 Joe 那艘船上的回憶,顯見三人關係密切。哥哥必然明白弟弟不是個壞人,而 Lee 只是疏忽犯下大錯,終究是一場意外,Lee 原本是位好丈夫及父親,但那次意外摧毀了他的人生。哥哥的遺願是想他重新開始,甚至給他再當家長的機會。

隨後的回憶更令人難過,Lee 憶起那個晚上,他和朋友在家中歡聚到凌晨二時,最後妻子 Randi(Michelle Williams 飾)發飆,趕走客人。Lee 外出到便利店購物,然後慘劇便發生了……那是他生命中不能彌補的過錯。

在 9 部角逐今屆奥斯卡最佳電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不管它能否勝出。

《情繫海邊之城》的故事主軸是交代 Lee 處理 Joe 的身後事﹑更多的回憶片段穿插﹑及 Lee 和 Patrick 的相處。導演很巧妙地處理兩叔姪的關係:Patrick 對喪父表面上不太哀傷(看父親的遺體也只是匆匆一眼),很快便散發他的青春無敵正能量,私生活忙得很,要夾 band﹐還要一腳踏兩船:同時交兩個女朋友,還躍躍欲試性愛……但 Patrick 很重視父親的船,不惜一切要保留它,後來我們會知道,Patrick 的傷痛埋藏心底,只是不輕易表露。

Manchester 是故鄉也是傷心地,充滿 Lee 的回憶和愧疚,電影第一個鏡頭是 Manchester 海邊之城的優美景色:優閒的海鷗寧靜的港口,然後是哥哥的船在航行——原來也是一段 flashback﹐《情繫海邊之城》滿載舊情,另一位釋出善意的是 Lee 的前妻 Randi﹐現已再婚及再度懷孕,從傷痛中走過來,她主動聯絡 Lee﹐表示想出席 Joe 的喪禮。就算是與 Lee 不和的大嫂 Elise(Joe 的前妻,Patrick 的母親,由 Gretchen Mol 飾)也活得很好,不再酗酒,她再婚,嫁了個禮貌周周的教徒丈夫,主動和 Lee 及 Patrick 聯絡。

Lee 與 Randi 街頭重遇那幕,是最傷痛的原諒。其實 Manchester 的人和事,均已經準備就緒,等待 Lee 願意留下(當然有些街坊還仇視他)。

思前想後,Lee 對 Patrick 說:"I can't beat it."——自己知自己事,不是所有痛楚都能 overcome的。Patrick 也感受到 Lee 的痛,體諒「叔叔不行了」。

《情繫海邊之城》是 Casey Affleck 迄今最好的演出,平靜內歛,加上一流的劇本,比《叛逆暗殺》(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進步很多。Kenneth Lonergan 巧妙地利用多段 flashback 去講故事,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勉強讓 Lee 快樂起來。

我看了很多次《星聲夢裡人》(La La Land)那份遺憾美,百看不厭。但《情繫海邊之城》的遺憾,看一次便痛入骨髓。

在 9 部角逐今屆奥斯卡最佳電影的作品中,我最喜歡《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不管它能否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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