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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孤城淚》:誰是壞的莊稼人?

2020年05月24日

我相信無論香港觀眾看了《孤城淚》(Les Misérables)與否,也很容易將電影的故事與題材聯想成香港警暴的處境——包括黑警借權用力欺壓「小朋友」、毀滅犯罪證據、警黑合作,無疑這些都是電影跟生活巧合相似的情節(也是法國跟香港面對同樣的真實社會問題),我亦痛恨香港警察的暴力與濫權行為。但《孤城淚》是一部單純批判警察濫用暴力、視警察為敵的電影嗎?甚至乎開槍射倒小孩的警察,導演對他的態度跟觀眾對香港警察的憤恨相同嗎?《孤城淚》骨子裡的命題、提出的問題,是需要觀眾切身處地(法國的貧民社區 banlieue,而非香港)體驗角色的處境,才能回答。

《孤城淚》是一部單純批判警察濫用暴力、視警察為敵的電影嗎?甚至乎開槍射倒小孩的警察,導演對他的態度跟觀眾對香港警察的憤恨相同嗎?《孤城淚》骨子裡的命題、提出的問題,是需要觀眾切身處地(法國的貧民社區 banlieue,而非香港)體驗角色的處境,才能回答。

(以下內容含有劇透)

《孤城淚》的主角是三個警察:一)言行像極林家棟擅於演繹的無恥之徒,品格壞而且恃強凌弱,堅拒認錯是他當差宗旨;二)少數族裔(北非柏柏爾)出身、在駐守環頭長大,處事作風相對低調;三)剛從別處調來新隊伍、新城市的單身寡佬,對同僚惡行與社區內的潛規則感到不對勁。故事主要以他們的角度(偶爾脫離視點以鋪設伏筆)縱橫以及帶出整個社區的人物——受害的 Issa、意外拍到「暗角」事件的 Buzz,以及兩三個類似黑幫「陀地」的角色。編導 Ladj Ly 不用悲憫的上帝視角,沒有將自己置於所有角色生命之上,把批判、判決對與錯的責任交給觀眾。透過鏡頭的眼睛紀錄,「我」既是作惡的種族主義者,也是少數民族誤傷小孩的執法者,亦是那個錯在單純而被當皮球踢來踢去、滿身傷痕的小朋友。「我不會說自己是同情他們(警察),只會說我是公平的」(I wouldn’t say I was sympathetic — I would just say fair),Ladj Ly 這樣說。

只有套用電影的處境、導演設置的角度、角色的描繪,我們才能真正感受《孤城淚》的用意(intention),而不僅將作品視作個人洩憤之用;即使 Ladj Ly 對法國政府漠視民生而感到憤怒,但他用創作,經過冷靜的消化與過濾,沉澱出一個問題——到底甚麼是製造仇恨、暴力的禍根?電影在最高潮的部分止步,從手持汽油彈的小孩的面容淡出,然後淡入一段 Victor Hugo 的文字:「世上沒壞莊稼,也沒壞人,只有壞的莊稼人。」(There are no such things as bad plants or bad men. There are only bad cultivators.),問:哪個是電影裡「壞的莊稼人」?

《孤城淚》是一部單純批判警察濫用暴力、視警察為敵的電影嗎?甚至乎開槍射倒小孩的警察,導演對他的態度跟觀眾對香港警察的憤恨相同嗎?《孤城淚》骨子裡的命題、提出的問題,是需要觀眾切身處地(法國的貧民社區 banlieue,而非香港)體驗角色的處境,才能回答。

《孤城淚》不似《大風暴》(Z)、《怒火青春》(La Haine)般矛頭直指政府的腐敗,在電影裡除了那班警察,似乎找不到比他們更大的控訴對象。不過依《孤城淚》的角度和角色設定,警察怎樣也不是栽培暴力的莊稼人。事實上導演亦對「油脂頭」這樣的「白警」懷有好感(否則結局就會一把火將他們燒光),他是影片中唯一擁有正確道德感的角色,電影沒有一面倒將警察的形象視為邪惡的一派。戲中有一段蒙太奇描述他們三個與小朋友經過暴力洗禮後的餘波,所有人都因這件事有所反思(犯錯的警察回家忍不住擁抱母親哭泣)、以至成長(傷痕累累的小孩決定反抗),認清自己是個怎樣的人(無品警依舊說服自己無做錯)、如何繼續在罪惡之都存活(新丁繼續掙扎於善惡兩難)。你可以看到,(在導演的想法)作惡的警察心底不壞,沒有壞透要將反抗者置諸死地,背後似乎有更深長的原由,那個隱藏於電影裡的「莊稼人」——是法國根深蒂固的大男人主義嗎?還是自身種族在制度內的壓力?抑或是政府的無能為治使犯罪暴力變成日常,致使他發射了那一顆無法挽回的子彈?

《孤城淚》是一部單純批判警察濫用暴力、視警察為敵的電影嗎?甚至乎開槍射倒小孩的警察,導演對他的態度跟觀眾對香港警察的憤恨相同嗎?《孤城淚》骨子裡的命題、提出的問題,是需要觀眾切身處地(法國的貧民社區 banlieue,而非香港)體驗角色的處境,才能回答。

對,這是很「左膠」的想法。但《孤城淚》的創作方向就是循著左膠的路線去寫,讓觀眾(警察、總統、當地居民)想原因、想各人的身份(包括職業、家庭、種族)的矛盾與衝突。就《孤城淚》的故事角度,我不會說它沒有抗爭、反抗強權的意味(事實上 Ladj Ly 很支持本土現今的示威運動),但裡面的主張及態度有否給觀眾一種勇敢反抗的力量,甚或它是否屬於一部「抗爭電影」呢?我個人是有一點保留。

從意識形態的角度,《孤城淚》未必與香港政治現實有確切的掛勾,即使它所呈現的故事似曾相識,但 Ladj Ly 的敘述使這些相似的片段有了不一樣的意義。他不是藉影片鼓勵全民要「勇武」起來,而是用電影為我們辯護——抗爭不是貪得意,只是因為「上面」的人沒有做正確的事,傷害了我們,唯有用最直接的方式報復。「我強調自己並非支持和接受暴力,但有時暴力是別無選擇」(I really emphasize that I don’t accept or support violence, but sometimes it cannot be helped.),Ladj Ly 說,他是明白的。

《孤城淚》是一部單純批判警察濫用暴力、視警察為敵的電影嗎?甚至乎開槍射倒小孩的警察,導演對他的態度跟觀眾對香港警察的憤恨相同嗎?《孤城淚》骨子裡的命題、提出的問題,是需要觀眾切身處地(法國的貧民社區 banlieue,而非香港)體驗角色的處境,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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