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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逆向誘拐》導演黃浩然:我們下一代轉數極快!

2018年11月05日

記得看《逆向誘拐》試片的那天,導演黃浩然在開場前提醒入場的每一位:「呢部戲可能要大家用吓腦,要專心一啲睇,唔係有可能會跟唔到。」或者,把推理小說搬上大銀幕,真的不是一件「常事」。看港產片,一直都是很輕鬆的一回事啊!於是,寫這個訪問也變得有點難度了,稍一不慎透露了甚麼,很可能就影響閣下的觀影樂趣,唯有盡可能小心一點吧。訪問後我回想,他有這樣的擔憂,大概是因為當時在座的人都不年輕了(笑)。

繼《點對點》之後,黃浩然的新作《逆向誘拐》即將就要上映,這次他嘗試改編一本獲獎推理小說,從而說他想說的「香港故事」。

從小說到電影

想來劇透又有甚麼所謂呢?(放心,我沒有)反正是改編小說的,劇情早已披露,當然,黃浩然是有「改編」的,但大橋基本上一樣,讀過小說的,不難猜到劇情的發展。

《逆向誘拐》的同名原著小說於 2013 年出版,當年獲得台灣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冠軍,可說是來頭不小。恰巧作者文善原來很喜歡黃浩然的前作《點對點》,她知道香港作家譚劍跟黃浩然很熟,常常問他關於《點對點》的問題。「他們說《點對點》是『日常推理』,即是要在日常生活解謎,我拍的時候沒有想這些。」後來譚劍被問到煩,便索性介紹黃浩然給文善認識,最初二人只是 facebook 朋友,在網上交談,後來黃浩然為香港電台拍攝紀錄片,要到美國底特律(Detroit)一趟,便相約文善於其居住地多倫多吃早餐,反正兩地相隔不遠。「她送了兩本她的小說給我,一本是《逆向誘拐》,另一本是少女愛情推理短篇結集。」後者黃浩然說看了兩個故事就因為太少女頂唔順放棄,倒是前者他花了兩三天就讀畢。

然後,拍電影的念頭就萌起了。「我覺得故事好正,估唔到結局係咁,於是我再花了兩三天時間,想想故事能不能放在香港。」原著小說的背景是加拿大,但黃浩然認為,要拍就一定要拍香港,「拍香港才講到我想講嘅嘢」,覺得改為香港也可行之後,便買下版權,並開始籌錢,參加 HAF(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

從多倫多到香港

《逆向誘惑》簡單來說就是圍繞一宗綁架案,不過肉參不是人,而是電腦檔案,要求的贖金更是低到離奇,只是 19 萬。原著小說涉及大量金融體系的專業術語,黃浩然將之全數刪去,「關於龐氏騙局,以及很多電子貨幣相關的描述,我全數 cut 走,因為實在說不到那麼多,而且以影像來表達亦不太可能。」

刪減不難,與主題無關的就拿掉,尚算「簡單」。倒是修改就花了不少功夫,案件從加拿大搬到香港,並非轉個名就搞掂,還牽涉很多大小問題。「原著講兩個市的警察互相欠缺溝通,一個只是幫 iBank 查案,另一個就幫阿植爺爺查綁架,因為沒有溝通,幫了 k kidnapper 也不知道。」牽涉兩市,已不能直搬到香港,香港不同區也會有交流吧,於是黃浩然要以另一個方法去處理,細節這裡就不多提了,只能說是反映現實,改成適合香港這個環境。

繼《點對點》之後,黃浩然的新作《逆向誘拐》即將就要上映,這次他嘗試改編一本獲獎推理小說,從而說他想說的「香港故事」。

大人與年輕人

看《逆向誘拐》電影版,會覺得港味夠晒濃郁,部分功勞要交給充斥全片的中上環建築物。「這部戲很多地方跟《點對點》完全相反,怎樣才能令人覺得這是我導演的作品呢?我覺得就是有很多香港真實的場景,這是我其中一個 style。」所謂真實,還包括地理位置的真實,「港產片從來都是灣仔轉兩個角落就去到觀塘,然後再轉兩個角落又去了大埔,我很不喜歡這樣。」

另一方面,黃浩然也想透過電影,留下香港某些建築物的面貌。「有兩個地方,拍的時候知道會拆,也故意攝入鏡頭內。一個是中環郵政總局,另一個是永和號。」黃浩然說當初還以為永和號拆硬,而郵政總局還有商討的餘地,結果剛好相反,郵政總局死期將近,倒是永和號後來決定整楝保留,「我們看六、七十年代的舊片時,也會說『原來灣仔未填海嗰陣係咁㗎!』,我覺得以前的電影做到這一點,今天我拍戲也想做到。」

把中環的建築物攝入鏡頭,一方面這是有關 iBank 的故事,另一方面也因為中環新舊建築物並存,正好反映小說也有觸及的另一個題旨:世代之爭。片中大家看到的建築物空鏡,很多時是新建築與舊建築置於同一個畫面之內。

網絡時代,上一代與下一代之間的鴻溝變得更大。邵仲衡飾演的高級督察唐輔,簡單的網絡知識也欠缺,吳肇軒飾演的年輕人阿植,則非常醒目,一點就明。很多人都說年輕一輩不及上一代,黃浩然的看法完全相反:「會這樣說的人永遠都是上一代,證明他們已不明白世界是怎樣的」,黃浩然以《職業特工隊為例,早前他在飛機上重溫這部昔日的 Blockbuster 鉅製,赫然發現,22 年後的今天看,已沒有那份曾經擁有的快感。「電影的節奏是快了很多。」他說。接著又提到 80 年代的經典動作喜劇《最佳拍檔》,「喜劇節奏一定快了吧?動作節奏一定快了吧?有飛車,車又被劏開兩邊,但現在看你會覺得像慢鏡一樣。」

黃浩然說,新一代就像一張 Class 10 的 SD 卡,能接收更多 data,「我們下一代的轉數是極快,老一輩會覺得太快唔知做乜,他們不知道自己已完全過氣。我十年後都會過氣,這是人生的必經階段,但他們不會承認。有數得計,幾耐轉一次場,每個 shot 長度幾短,你覺得以前的戲好慢,現在的戲好快,其實是現在的人食 data 食得好快,或同一時間可以食好多 data。」

繼《點對點》之後,黃浩然的新作《逆向誘拐》即將就要上映,這次他嘗試改編一本獲獎推理小說,從而說他想說的「香港故事」。
邵仲衡飾演高級督察唐輔,他獲邀調查後,把所有員工隔離,直至贖金交易完成。

第四道牆與 V.O.

片中的幾位年輕人,都十分主動,反觀唐輔則較為被動,等退休咬長糧。《逆向誘拐》大概是少數對年輕人的主動性那麼肯定的一部電影。「年輕人就是有活力,不講人,講一隻狗,一歲和九歲也很大分別吧?這是很自然的。最不自然的是,上一代不能接受。」下一代叻啲?「點會唔叻啲呢?無可能唔叻啲,有病、無常識、無見識的人才會不同意。」

於是片中吳肇軒和蘇麗珊飾演的阿植和小儒,都更主動地打破第四道牆,面對鏡頭說話?黃浩然說這是美麗的誤會。「劇本改到第三稿時,我們發現總是不夠好,於是找 Sunny(陳詠燊)來幫忙,有了新的 approach。最初的想法是,三個視點輪流進行,先後以唐輔、阿植、小儒的角度看這件事,不停轉 point of view。因為每個人都有盲點,將三個部分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故事」,只是照著這樣拍、這樣剪,成品卻強差人意,「本來三個人都有第四道牆,邵仲衡都有,但發現唔好睇。這也是為甚麼電影花了兩年時間才上到畫,因為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後我們發現,故事一定要由阿植開始說起才好看,結果就把阿植、小儒對著鏡頭說話的部分留下,唐輔的部分則全變成 V.O.,而不是說新一代才可以面對鏡頭說話。」

繼《點對點》之後,黃浩然的新作《逆向誘拐》即將就要上映,這次他嘗試改編一本獲獎推理小說,從而說他想說的「香港故事」。
吳肇軒和蘇麗珊分別飾演阿植和小儒,同事關係,戲中提到二人是在雨傘運動時認識的。

推理電影的未來

談到推理電影的未來,黃浩然表示好有 potential,因為香港有很出色的推理小說作家,除了文善,他還大讚陳浩基「勁到爆炸」。「《13.67》勁到爆炸,我想買《網內人》的版權但買不到,又是勁到爆炸的作品。我覺得《網內人》和《逆向誘拐》可以拼在一起,如果皇冠(出版社)願意,其實是可以變成亞洲的 Marvel!」《網內人》講香港有一個網絡黑客,想顛覆這個社會,「其實《逆向誘拐》也一樣,年輕人靜悄悄地做一些事,想要顛覆社會,這跟《復仇者聯盟》又有何分別?」

「有好的作家,有好的作品,如果有比我更好的導演,有更多資金,可以拍得更 grand、更大卡士、更大場面,這樣就有得做。《逆向誘拐》是 600 幾萬的 budget,只能做到現時這樣。」

香港電影的未來

黃浩然不單對年輕人予以肯定,也對香港電影充滿希望,當人人都說香港電影已跌入谷底,處於頻死階段時,他說這不過是 cycle 罷了。「人生、歷史都是 cycle,如果 80 年代可以去得那麼高,有起有落好正常,當然,如果我們的社會、行業有為未來做得更多,黃金時代是可以延長」,他說現時新導演湧現,很多人說是因為資歷深的那群人都已北上發展,但他並不同意,「現在拍攝更容易、有好多比賽、有好多方法集資,我第一部戲是香港藝術發展局畀錢,第二部戲是香港電影發展基金畀錢,這些都是以前沒有的。」

「港產片在 90 年代中開始不景氣,是我剛畢業的時候,那時候沒有藝發局、沒有電影發展基金、沒有 YouTube,剛開始從 analog 轉去 digital,你可以說是時勢影響,但你能把握的話就是一個機遇,就能轉危為機」,黃浩然說,90 年代尾《風雲》、《中華英雄》上映時,亞洲電腦特技做得最好的是香港,但現在卻是南韓、泰國,甚至印度,「當然背後有很多原因,譬如印度夠平,南韓則有政府支持,做特技的公司會跟大學合作,互相支持,香港很明顯不是這樣。」

話雖如此,但都說了黃浩然是很樂觀的,「軟實力和硬實力是 pair up 的,香港社會起返時,其餘都會好。」好難喎,我說。「我覺得一定會升返的。」但願如此。或者,要靠《逆向誘拐》裡那樣的年輕人了。

繼《點對點》之後,黃浩然的新作《逆向誘拐》即將就要上映,這次他嘗試改編一本獲獎推理小說,從而說他想說的「香港故事」。

《逆向誘拐》

導演:黃浩然
主演:吳肇軒、蘇麗珊、邵仲衡
上映日期:1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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