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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王嘉儀:我想由自己來定義甚麼是流行音樂

2020年02月12日

王嘉儀(Sophy)去年 12 月底發表了新專輯《殘》,我想,無論對她抑或香港樂壇而言,都是 2019 年一個美好的句號。儘管,城市看來還是殘缺的、須持續修補的。

如此匠心獨運的一張專輯,我們無法接受它受到忽視。於是,即使編輯部忙著籌備年度回顧專題,也決定無論如何要找 Sophy 做個專訪,了解創作背後的種種。那時候 Sophy 已跑到台北,這個訪問原意是隔空進行的,科技進步嘛,總有辦法。難得 Sophy 農曆新年前剛好回港數天,於是我們便相約在年三十的黃昏,以西環殘缺破舊的大廈作為背景,面對面聊聊新專輯如何在一波三折下誕生。

「我講嘢好跳的。」訪問期間 Sophy 跳出了這句話,我到了重聽錄音時才感受到她跳躍的思維,大概是創作力澎湃的人都會有的一個狀態吧?不要緊,我來整理一下。

《殘》,本來的名字是《殘眼》,也就是廣東話裡「刺眼」的意思(掁眼)。「我們每日都要吸收很多資訊,好焦慮,好不安,好纏繞。殘眼,也食字地,有殘缺的眼的意思。」

01
The Theme

「我想講人裡面的殘缺」


《殘》原意是更早一點推出的,早到可能是 2019 年 5 至 6 月。那時候 Sophy 跟舊公司 Bunny Eats 完約,她要先想好自己的去向,「在某個地方留了一段時間,就會想有一些改變。其實我可以早一點處理,但我忙著新碟時就不想理這些 logistics 的東西。」與此同時也有其他可能性,譬如與大公司合作等等,恰巧香港又發生了一場規模很大的社會運動,Sophy 便決定一切 on hold,「但最後我不想被其他事牽制著,便決定一切由自己來做。」《殘》就是這麼一個「比獨立更獨立」的製作。

我們總是被紛亂的世界煩擾著,又同時被吸引著。就像《殘》,本來的名字是《殘眼》,也就是廣東話裡「刺眼」的意思(掁眼)。「我們每日都要吸收很多資訊,好焦慮,好不安,好纏繞。殘眼,也食字地,有殘缺的眼的意思。最後碟名為甚麼叫《殘》呢?因為我想 abstract 一點,況且音樂本身也是著重氛圍多一點,加上樂儀(王樂儀)的詞又寫得比較詩意,便索性簡化為『殘』,我想講人裡面的殘缺。」

這個概念,某程度上是〈美麗新世界〉的伸延,都有關科技如何改變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又怎樣給我們無數似真亦假的幻象。「我覺得好屬於我生活的一部分。於是我就由〈美麗新世界〉的主題、曲風出發,好 focus 地做一張把 Pop、電子、R&B 併合在一起的 dark R&B 專輯,看看會變成怎樣。我想做一些大家一聽就覺得好王嘉儀的音樂出來。」Sophy 說她做完真的有一種很 dark 的感覺,久久不能自拔,無法跳出黑洞,「我覺得不是這個世界有殘缺,而是個人有殘缺。」

《殘》,本來的名字是《殘眼》,也就是廣東話裡「刺眼」的意思(掁眼)。「我們每日都要吸收很多資訊,好焦慮,好不安,好纏繞。殘眼,也食字地,有殘缺的眼的意思。」

02
The Voice

「我想以人聲描繪這個資訊世界的虛無」


創作有時候就是把內在的痛苦掏出來的過程,更何況這次是一個國語 project,難度系數就更高了。繼續與拍檔王樂儀合作,但因為語言不同了,曲風也更抽象了,即使合作久了理應更有默契,面對的困難卻其實更多。

「我寫歌是情緒主導、音樂主導,然後我便跟樂儀開會,一起構思主題。我寫 demo 的時候本身也有英文詞,有些亦有保留下來。」聞說過程中你們拗到面紅耳赤?「因為原來真的好難,不斷 back and forth 改,我們想做的方向是一致的,難處是有些地方我會 insist 投放一些個人情感在內,我想有更多自己的角度。」Sophy 強調這個爭拗的過程是健康的,絕無影響二人之間的友誼。

〈月光族〉,歌詞一開首本來並不是「我」,但 Sophy 想唱的時候能更連繫到自己的心情,便堅持要從自己的角度出發。「這些地方和樂儀的角力最多,加上曲風本身難填,又是國語,做這張碟真的做到『殘』!」也由於歌曲都由自己製作,無人監督發音,一切只能查字典「核實」,「有一首歌,錄好之後才發現有字讀錯了,好崩潰,要重錄一次!」但 Sophy 說這個錯處的和音部分並沒有重錄,大家細心聽也有可能發現得到。至於是哪首歌的哪個字,就留待大家發掘好了。

Sophy 說想由她來定義甚麼是 Pop music,要做自己相信的音樂。「這張碟是想講一個資訊年代,很多事情失去了重心,一切都變得虛無。我花了很多心機,在唱之外,也不斷思考怎樣以人聲去描繪這個世界出來。」王嘉儀的專輯,人聲設計從來都是一個很大的重點,「這次我真的花了好多時間設計,我想大家能一起進入這個氛圍,這是我做音樂的其中一個目標。」

《殘》,本來的名字是《殘眼》,也就是廣東話裡「刺眼」的意思(掁眼)。「我們每日都要吸收很多資訊,好焦慮,好不安,好纏繞。殘眼,也食字地,有殘缺的眼的意思。」

03
The Flow

「找人搞搞這,然後再找另一個搞搞那,直到覺得完整為止」


花了很多時間設計的,還有整張專輯的 flow。在〈菩薩〉說到「要持續進化」,「絕望就換個說法」之後,迎來了更 ritual 的〈三目〉作結。「〈三目〉原本叫〈Autumn〉,因為我寫的時候突然覺得秋風起。音樂底好 ritual,我想表達當我們找不到方向,就要 embrace 一個 change,embrace 一個進化。這個世界變得很快,資訊兩秒後就不同了,香港更是轉眼間已發生很多事。〈三目〉也許仍是 sad 的,但進化就是有快感又有痛苦。」

 「三目」這個歌名本就有點 ritual,指的是第三隻眼睛,隱含著「覺悟」的意思。「有說冥想的話,第三隻眼就會開了。每個人都有松果體,我們都存在另一種感官,去感受世界在發生甚麼事。」

而王嘉儀則以音樂,去呈現她所感受到的世界。在創作的過程裡,也有屬於她的 flow。譬如〈厭世臉〉,她先和 Nic(Nicholas Cheung)合寫了 demo,覺得 melody 很滿意了,但某些 sound choice 卻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就找人合作。「譬如有些 bassline 想改,我就會自己 fine tune 一下,再找人搞搞這,然後再找另一個搞搞那,直到覺得完整為止。」

〈厭世臉〉和〈學說〉她找了與 Karencici 合作無間的 kvn 幫忙,「找他最主要是加 bassline,因為我覺得他的 R&B groove 好正,然後我再和 hirsk 玩 sound design,blend in 一點 fx」,某些歌曲合作的人特別多,來來回回是幾廿萬個 steps,「很累人,但我好 enjoy,我在想如果以一個如此 organic 的方式創作,會有怎樣的成果呢?雖然過往的作品也有類似的做法,但概念上還是分得很開,編曲就是編曲,現在這樣做我覺得更有趣,更 unique。」

新碟找來 kvn 為〈厭世臉〉和〈學說〉添上一點色彩,人到台北,自然要一起 jam 一下吧。

04
The Sound

「身處這個城市,人都變成像 robots 那樣了」


除了 kvn 之外,另一個值得留意的名字還有 Kelvin T。「我想有一些很 industrial、很 mechanical 的 sound,因為身處這個城市,人都變成像 robots 那樣了。」

有朋友跟她提起 Kelvin T,說這位年輕人做的音樂好怪、好癲,是香港的 Arca(委內瑞拉電子音樂人),「我話:咁正?便找他的 ig 看看,發現他也有聽 Sevdaliza(伊朗裔荷蘭女歌手)、Rosalía(西班牙女歌手),都是我想做的曲風,和我心目中的女神,於是便 inbox 他,說:不如一齊 jam 吓?」

Sophy 把《殘》所有歌曲的 demo 都給他聽,「我話你揀吖,問他覺得哪首歌有感覺、有想法,他選了〈菩薩〉。」期間又找來爵士琴手 Daniel Chu 幫忙,加入一些很有異域味道的聲音,「他彈出來的東西就像畫了一個圓圈包住你一樣,用的 chord 又帶點 middle east 的風味,我會說〈菩薩〉是一首好亞洲但又做了一些很歐美的聲的歌。」

這就是由王嘉儀來定義的 Pop music。「我寫了一些很 Pop 的 melody,然後找一些很有趣的電子音樂人,或是樂手合作,接著我再拿著所有東西與 hirsk 夾,剪剪貼貼。」她說重視營造出來的感覺,多於風格上一定要好 R&B 或好 Pop,「只要和想像中的那個世界很接近就行。」

更重要是相信自己是可以的,像〈菩薩〉就提到「I know better」,但其實「We’re no better」,「有少少玩個 wordplay,講這個世代的 KOL。我們好像都有信仰,但其實沒有,最後都是要信自己。」

《殘》原有「殘眼」(掁眼)的意思,王嘉儀便以「眼」為主角(該是她的眼?),為專輯的所有歌曲製作 videos,有趣吧?

05
The Cities

「唔好驚衰,香港現在很需要這種精神」


也因為相信自己是可以的,Sophy 一條友飛去台灣體驗生活。她決定不續約,試試自己搞,比獨立更獨立的搞。去年 6 月她到了台北一趟,覺得那邊的 indie 樂圈比香港的蓬勃多了(台灣美好的一面是:文化部會資助獨立音樂人製作專輯),便萌起到台灣的念頭(《殘》在台灣交由音樂人黃少雍的廠牌派樂黛唱片發行)。到台灣,而不是到台灣發展,這個地域概念我們要打破一下。「還有人會說我暫別本地樂壇,我話:Come on,好娘呀!沒有這回事的了!」她說香港、台灣那麼近,大家又都是上網聽歌,地域是很 old school 的概念,「其實只是到那邊租個房子罷了。」

王嘉儀憑《Quarter》入圍過金音獎,台灣美好的另一面是:這樣已可讓她拿到一年的 work permit 了。「金音獎讓我可以在台灣成為一名自由工作者,我就當給自己一年時間學習,看看在不同的環境能不能做一些 uplifting 的東西出來。」是的,香港也太使人抑鬱了吧。「我又不想自己的音樂長期處於很沉重的狀態。」

Sophy 表示,到了台灣一個月後,最大的感受是那兒的表演場地真的很多,而當地的樂迷也會想聽到廣東歌。「所以我說地域並不重要,到了台灣也可以做廣東歌、英文歌甚至日文歌,只要他們喜歡你的音樂。」她說《殘》雖然是張國語專輯,但細心聽的話,當中是植入了一些廣東話的 whispering 和 effects,而在未來一年,她也會製作廣東歌。

唯一的困難可能是生活吧,「我都是住劏房,but it’s okay,可以食到滷肉飯和貢丸湯。」慶幸台灣的物價比香港低得多之餘,亦不忘 hard sell:「所以大家快啲去買黑膠啦!」她強調自己不抗拒簽大公司,只是除了想有創作自由外,獨立身份也讓自己可以學到更多。

「唔好驚衰,香港現在很需要這種精神。」獨立所擁有的自由,也令創作有更多可能性。「有人說我的音樂叫『另類流行』,以另類的方式做流行音樂,我覺得很 cool。我們總不能不斷 copy 某個 formula 就說這是 Pop music ,然後做一點與別不同的東西就說這不是 Pop music 了。太快去 label,會抹煞很多 possibilities,何謂流行音樂應該由工業、音樂人自己去定義。」而獨立樂圈的自由創作空間,很多時候就預告了下一個流行音樂的面貌。聽王嘉儀的音樂,不就有向前看的意味嗎?忽視她不就是忽視未來嗎?

《殘》,本來的名字是《殘眼》,也就是廣東話裡「刺眼」的意思(掁眼)。「我們每日都要吸收很多資訊,好焦慮,好不安,好纏繞。殘眼,也食字地,有殘缺的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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