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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Jabin Law:拾回歷史,記下一些想法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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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Jabin Law:拾回歷史,記下一些想法的起源

專訪 Jabin Law:拾回歷史,記下一些想法的起源

年半過後,再訪 Jabin Law,感覺他的眼神沒之前的深沉,變得從容了,就像他近數個月發表的新歌的氣氛,輕鬆多了。重讀當時的訪問,Jabin 提到做自己的專輯時,終極狀態是完全不理別人,自己一手一腳完成每個環節;哪會料到他的新碟《Ahistorical》,竟會在 Instagram 招募「素人」合作,齊聲歌唱呢?

(照片由 Jabin Law 提供)

01

空虛過後 與人同行


「就像在一個 party,好似好開心,但又不完全是那種感覺」


Jabin Law 上一張專輯《A Bite of Hell》其實已不是「一腳踢」,有找朋友拉大提琴、double bass、打鼓等。試過「開放」的感覺,讓他覺得這次可以更進一步。「如果是好 personal 的歌,我會好想 100% 自己控制,但做著便發現,有些歌是可以和其他人合作,放開個心去做。做的時候沒有去想出來的結果會怎樣,我甚至連他們的聲音都沒聽過。」

說的是〈Hey Do You!〉這首歌,Jabin 透過 IG story 招募,問有沒有人想唱歌,結果有不少人回覆。沒有試音,悉數「入圍」。他說唱得好與否並不重要,只是想營造一班人的感覺,「好多人以為我很細心的揀人,其實好 random」,但結果是自薦的人都唱得非常好,錄音的過程相當順利。

一班人的感覺,就像《Ahistorical》的唱片封套。「但不代表一定就很熱鬧,就像在一個 party,好似好開心,但又不完全是那種感覺,有點 bittersweet。」走在一起,不是為了慶祝甚麼,而是大家都需要彼此。如果說《A Bite of Hell》是在絕望與希望來回折返的狀態,《Ahistorical》則是孤獨、空虛過後,對於連結與相聚的渴望。

02

對抗焦慮 沉澱思緒


「有些事情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清楚,才知道當中的意義」


《Ahistorical》也是 Jabin Law 繼 Demo 專輯《Day》/《Night》之後,另一張雙唱片專輯。他說並不是精心計劃而來:「我寫歌從來不會先定下一個主題,都是一路做一路做,再慢慢拼出一個大 picture。」Jabin 說他 3 個月時間就做了 10 首歌,當時感覺很鬆散,像未完成似的,「因為很多歌都不完全是我過往的 style,有些 Rock 一點,有些好 Pop,又有些好 acoustic;當然可以照樣推出成一張碟,但會好夾硬。」

結果他繼續寫歌,最後寫了廿幾首。他把歌名印在一張 A4 紙上,剪剪貼貼,嘗試為專輯排序,排了兩個禮拜。「這個過程好重要,可找回寫歌時的感覺。然後不斷思考,怎樣令人覺得排序合理、完整呢?」現在 Disc 1 和 Disc 2 分別叫「Songs Are Ashes I am the Wind」和「Whatever Helps You Sleep at Night」,前者是感覺集體(collective)一點的,後者 Jabin 笑言如其名,是「令你覺得好瞓啲」的歌,「很多人都說我的歌令人聽到好眼瞓,我也很同意,Disc 2 的歌會比較適合自己一個人靜下來聽。」

「集體」只因我們都有相近的經歷,是社會運動、疫情底下帶來的焦慮;「一個人」不是要重回孤獨的狀態,而是希望在夜闌人靜時,讓思緒好好沉澱。Jabin 笑言《Ahistorical》和《A Bite of Hell》都在好差的時間推出,但要不是時代這麼壞,這兩張唱片又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我不懂寫很社運的歌,我自知不是這種人,但不代表我不關心這些事。只是我會想,我的角色是甚麼呢?也會不斷自我懷疑,大家是否需要這些音樂呢?有很多這樣很個人的 struggle。」

後來他想到,這些困惑不單是個人的,也可以是集體的,畢竟大家都在經歷相同的事,身邊的朋友亦在差不多的環境下成長,「都會睇連登,都會玩 IG、Facebook,都在 90 年代、2000 年代的香港長大」;所以,寫歌的一刻表達的雖是很個人的想法,但日子久了,就會有另一重意義。「我寫歌不是很目的性、功能性,或好想反映社會的不公不義,有些事情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清楚,可能過了 5 年、10 年,甚至更長,才知道當中的意義。」

就正如當初他做雙專輯《Day》與《Night》,只是很隨意隨心,沒有想太多,然後以很簡陋的器材錄音,但那個經驗告訴他是有這個能力,「DIY 原來咁正」,《Ahistorical》就像把這個概念進一步完善,「keep 住做創作的原因就是:你不會知道它能帶你到哪裡去,可以很遠很遠。」

03

舊事新唱 連結過去


「以 2020 年的自己去表達那個意識形態,更能連繫得到」


沉澱需要時間,不是一兩個月,也不是一兩年,可以是十年八年。專輯中有些作品可能早於 2011、2012 年已創作完成,但一直沒有錄過。「那時候覺得無 feel,可能只是對世界、對社會的一些想法,但當時唱又有點尷尬。」那時雨傘運動仍未發生,但後來經歷了 2019、2020 年的事,他發覺當時的想法也不完全「離地」,只稍微修改了一下便能「重見天日」,「以 2020 年的自己去表達那些訊息、那個意識形態,其實更能連繫得到」。

即使是新創作,也把目光放在過去。例如〈Blackout in Adelaide〉,雖然是 2020 年的創作,卻是 Jabin 以回憶的方式所寫,想起那些年南澳大停電,連交通燈都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但竟然不覺得怎麼可怕。「可能 once in a lifetime 吧,甚至覺得,原來停電都幾正,又見到螢火蟲,那個體驗到現在仍記得好清楚。」漆黑之中反而令人內心平靜,一大班人的時候,卻不一定能換來歡樂;對照 2020 年的生活,疫情讓人常常面對孤獨,同時也多了時間獨處,Jabin 認為雖不好過,但也不是想像中那麼負面的事。

同一道理套用在音樂創作,「開放」與人合作,也會有意外收穫。〈Blackout in Adelaide〉找來舞台劇演員 Belinda 客席,本來 Jabin 的想法是「好似講嘢咁就 okay」,但後來發現對方的聲音原來很夾音樂,於是由讀變成唱,產生了奇妙的化學作用,「她甚至改變了我的唱法!」要是 Jabin 仍堅持控制狂本色,就難有這樣的作品了。

04

黑白理想 灰色現實


「以往我很想黑與白分得很清楚,但其實很難,這個世界從來不曾這樣運作」


創作盡量隨心,但作某些決定,Jabin 可以思考很久,譬如簡單如歌曲是否要放上 Spotify 等串流平台。「其實掙扎了好久。」Jabin 前幾張專輯,都只以 sampler 形式發放到串流平台,沒有足本。「而我自己也有用 Spotify 聽歌,這是很虛偽的,但你很難抗拒它。就如交稅,你可能對政府有很多不滿,但你還是要交稅。又例如用 Facebook、WhatsApp,當中也可能有很多問題。」

這些都是他在這一兩年常常思考的事。「以往我很想黑與白分得很清楚,但其實很難,這個世界從來不曾這樣運作。」他以獨立音樂 Livehouse 為例,搞手親力親為,又晚晚爆場,但最後租金可能也落在大財團手上。這,不是有點像《狂舞派 3》的劇情嗎?「對。而有趣的是,《狂舞派 3》的投資者也包括『創意香港』在內。」於是 Jabin 又展開另一場思考:拿政府錢,卻在諷刺政府的政策,算不算偽善?

他強調,不是說這就不好,只是拿《狂舞派 3》想要表達的訊息談論的話,我們要思考的問題該是:怎樣才幫到某個界別、圈子?「可能現有的方針本身就是錯?我常常覺得,幫一個 scene,不應該像東華三院或社工那樣,窮的話就給你一個飯盒或一筆錢。當然這也是好的,但對整件事可能不是最有效的,飯會食完,錢會用完。」他認為在音樂或是創作的層面上,更應該有另一套模式,「譬如怎樣讓音樂人的 potential 最有效地發揮出來呢?而不只是很『共產主義』地分錢,或流水作業式完成演出、聽講座等環節。」

說回 Spotify 的例子,它被批剝削音樂人,但同時不能否認它讓大家接觸到更多不同類型的創作。《Ahistorical》推出大概一個月後,也終於放到了幾個主要的串流音樂平台。「我都想多點人聽到。當然,多人聽之餘而又能回本是最好,所以我才說很多事不是只有黑與白。這樣區分,也很難維持得久,維持到都一定有精神病!」然而,有些核心價值還是不會也不能輕易放棄的,「做音樂也一樣,有些位會企得好硬,不會想破例。但譬如一個人全權控制,還是與人共存,當中是可找到重疊的地方。」這些思考,某程度上也和《Ahistorical》的內核一脈相承。

05

歷史漸逝 回憶被毁


「所有回憶都給抹去,而回憶在生活裡十分重要」


渴望讓更多人聽到,是否代表對《Ahistorical》有甚麼期望?「每次推出專輯都有去想這個問題,也有很多掙扎,腦入面的回響就是:怎樣才算有回響呢?IG 有 10,000 個 likes?」他說有朋友介紹他的歌給陳奕迅聽,「這又是不是回響?最終我想得到甚麼呢?有時我也不清楚,但這也是創作有趣的地方,發洩了,表達了,然後呢?」

他說 YouTube 最多人看的通常是搞笑的東西,譬如一隻貓自己去廁所,有上億人看很平常;傾家蕩產拍的 music video,則可能只有數百人看。「雖然這麼說有點廢話,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會只看結果。很多時候你身處於時代進程內,不能馬上看清楚一切。」Jabin 回想過往曾到過一些中學講座,談做音樂的苦與樂,他發現大部分人都不想聽:「好正常,我以前也會這樣。但如果當中有一兩個記住了這件事,他真的感興趣,真的有去思考,這件事就很成功,你永遠不會知道最後有甚麼事發生。」而這個情況也確實出現了,後來真有人跟他說聽過他的講座、demo,「也許他之後做得比你更出色呢?所以做創作,賣得愈多當然愈好,但怎樣才算有回響呢?真的不好說。」

而以上各樣種種,都可指向《Ahistorical》,或從中反照出來——很多東西都是「非歷史」的。「看書的時候看到這個字,為甚麼我拿來做 title 呢?因為在 2019 和 2020 年,自己或身邊很多朋友都不是太開心,這也很正常,如果有人說他這兩年過得很好,不是有病就是活在自己宇宙吧?但為甚麼在香港生活如此多煩惱呢?我常常想這個問題,覺得很大原因是香港的發展,很多時候都是 ahistorical 的。」他看到,很多地方已經面目全非,喜帖街、大館、裕民坊也好,都變得一式一樣,「大家都喜歡靚、喜歡舒服,但香港的環境最終都變成沒有歷史的部分。以前我不覺得這有那麼重要,但原來當所有地方都變成商場時,真係人都癲。香港無歷史,殼都轉埋,無痕跡以往是怎樣的,這是很 sad 的,等同所有回憶都給抹去,而回憶在生活裡十分重要,和一個人的思想很有關係。」而《Ahistorical》這張專輯和過去的關係密不可分,Jabin 解釋為「是自己一些想法的起源」,記下的未必是傳統觀念裡我們認為的大事,卻是成為一個人、建立起某些想法,不可或缺的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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