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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譚詠麟、關淑怡的幕後功臣 葉廣權細說逾 30 年唱片監製生涯

2016年08月19日

去年陳慧嫻推出第二張「發燒碟」《Evolve》,筆者有機會跟她做一個訪問。訪問當日,陳慧嫻未到,監製葉廣權(Joseph Ip)先到,忘了為甚麼,他開始談起自己初當監製的日子,於是我便想到:不如找天訪問這位樂壇幕後功臣?後來他再為盧冠廷監製《Beyond Imagination Too》,又再一次碰面,便正式邀約。一拖再拖,訪問終於在 7 月底完成,地點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錄音室 Avon,感覺上特別有意思。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1980:從錄音師做起 迎接樂壇盛世

「唔知點解畀人標籤咗做發燒碟,哈哈!」年紀輕的樂迷也許不知道,葉廣權是譚詠麟、關淑怡的御用監製,盧冠廷推出《Beyond Imagination》的時候,他才第一次接觸所謂「發燒碟」,但在他的製作下,唱片大賣,不單造就了續集《Beyond Imagination Too》的出現,更推到盧冠廷再踏紅館舞台。歌者的魅力固然重要,但監製也是功不可沒的。

於是,大家都誤以為葉廣權是「專做」發燒碟的,事實上,他在流行樂壇已發展了 36 年,做監製的資歷也有 34 年。「我喺 1980 年入行,當時讀完 form 7,就去咗讀一個無線電技術課程,讀到個 diploma 之後,咁橋當時我大佬有個 friend 喺寶麗金做,請緊 studio trainee,咁我就入咗去做。」

Joseph 說,最初只是「跟吓啲師傅,整吓機」,但做了 3 個月之後,老闆便問他想繼續「整機」,抑或嘗試一下錄音工作,他想也沒想便答:「梗係錄音啦!」於是便做了一年多的錄音工程師(recording engineer),跟過細 AL 等前輩工作。到 1982 年,老闆又問他有沒有興趣做監製,他也是沒有多想,答:「梗係有啦!」

Joseph 最早期監製的唱片,包括鍾鎮濤的《要是有緣》、露雲娜的《Sha La La 我愛他》和徐小鳳的《每一步》等,1986 年開始參與譚詠麟唱片的製作(《第一滴淚》),他笑言從黑膠、卡式帶,走到無人買碟的年代,可謂經歷了所有起伏。

1982:為歌手設計歌曲形象 走過樂壇最輝煌時期

從錄音師做到監製,工作性質很不同,但也因為這個出身,他比一般監製更懂得整個唱片製作的過程,不用太多人幫忙,想個 bass 和鼓有甚麼音色和效果,可有更多自己的主意。

很多讀者可能都不怎麼了解唱片監製究竟要做些甚麼,Joseph 這樣形容他初當監製時的工作:「當時打工,老闆會 assign 啲歌手畀我做,我就要幫佢哋諗,設計吓啲歌嘅形象,即係 Disco、Rock 定係 Reggae 咁。唔識作曲嘅歌手就要幫佢搵歌,嗰陣好興 cover,所以每日都要聽好多歌。」

遇上如鍾鎮濤或蔡國權等創作歌手,也不是翹埋雙手冇嘢做,「都會 input 吓啲 style,建議佢不如寫呢啲歌」,Joseph 說過程是互動的,「唔係一個人講晒,其實做唱片始終係一個 teamwork。」

返工除了錄歌,就是聽歌,聽落好似好嘆。「其實好辛苦!日日返十幾個鐘頭工!唔使錄音的時候,都要不停聽啲日本歌、韓國歌,搵適合嘅做 cover(改編歌),又要打去搵啲 publishing company 問有冇歌可以畀我聽,日日係咁聽係咁聽」,Joseph 說枱面通常有過千隻歌等住佢聽,有時更要同其他監製爭歌,因為大家其實都係收緊同一份歌。不過,80 至 90 年代是仍有 in-house 監製的年代,一班寶麗金的監製也會和老闆坐埋一齊開會,討論哪一些歌該交給張學友,哪一些歌又較適合黎明,相當公道,也避免了「撞歌」的情況出現。

香港唱片業最輝煌的時期,寶麗金曾同期有多達 5 個 in-house 監製,包括歐丁玉、陳永明、黃祖輝、向雪懷和葉廣權,每人負責至少兩個歌手。當年歌手一年閒閒地會出兩張大碟,換句話說,監製每年就要製作 4 張大碟,合共約 40 首歌,還未包括演唱會專輯的一些後製工作。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1989:一手捧紅關淑怡 〈難得有情人〉本來不是她唱的?

現在很多唱片監製本身都是知名的作曲人,而大家可能不知道,Joseph 其實也有寫歌,不過產量並不多,入行之前他更是 band 仔一名,負責彈 bass。我問 Joseph,監製兼任作曲工作,不是比自己搵歌更容易掌握歌曲的風格嗎?「呢啲嘢好主觀,自己寫歌,就算好滿意,歌手同老闆都未必鍾意。我又冇乜所謂,唔鍾意咪收埋佢。」Joseph 說他寫的歌數埋唔夠廿隻,都是收工喺個琴彈吓彈吓而誕生的,最滿意的作品是譚詠麟的〈我的生命我的愛〉,這首歌以「草生」名義發表(這個名字,關淑怡的樂迷也該見過吧?),是他與周啟生合寫歌曲時用的名字。

Joseph 還說,歌曲能不能流行,有時也講緣份。就像關淑怡 1989 年的成名作〈難得有情人〉,本來是想找鄺美雲唱的,這首由盧東尼譜曲的作品,在 1987 年已經誕生。「當時未有歌詞,只有一個很簡單的編曲,但 Cally(鄺美雲洋名)聽完就唔係咁鍾意,話唔係好適合佢。」結果歌曲塵封兩年,直到關淑怡簽約寶麗金,推出第二張專輯時才再「出土」,新人當然不會 say no,甚麼歌都要唱,卻沒想到就一炮而紅,更橫掃了該年樂壇頒獎禮不少獎項,不知道鄺美雲有沒有後悔?「隻歌鄺美雲可能冇 feel,咁呢啲嘢冇得迫嘅,同埋當時用嘅話也唔一定係〈難得有情人〉呢份歌詞,呢個題材都係我後來同 Jolland(向雪懷)提議先至出現。」

提到關淑怡,Joseph 表現特別雀躍,因為是他一手「湊大」的。關淑怡的處女作《冬戀》(1989)到《eZONE》(1998),期間一共 13 張專輯(兩張國語專輯是他和台灣的林明陽共同製作)都由 Joseph 監製。「幾 enjoy 同佢錄音,佢係好有天份,唱歌好好聽。當你搵到一隻歌,然後隻歌好流行,又賣錢,令佢知名度提升,嗰個成功感係錢買唔到;而且佢係新人做起,啲人唔識佢,但最後做到個 style 出嚟,感覺係幾自豪。」

1995:最滿意的唱片 《'Ex' All Time Favourites》大膽突破

這麼多年來監製過的唱片當中,Joseph 說最滿意的是關淑怡的《'Ex' All Time Favourites》,這也是關淑怡入行以來最暢銷的一張專輯,當年更打低了劉德華同期推出的翻唱專輯《Memories》,其中〈忘記他〉更鬧雙胞,江希文也在差不多時候翻唱,但口碑卻是關淑怡大勝。「係我有史以來最大膽的製作,有好多突破,混音嘅方式同一般流行專輯好唔同。譬如〈深夜港灣〉,專登將個和音推去前面,嗰陣冇人會咁做。難得老闆又信得我過,搞到天花龍鳳都得。」

當然,關淑怡咁有性格,也有很多自己的意見,難免有磨擦。這張碟中翻唱張學友的〈李香蘭〉,Joseph 形容為帶點 Pink Floyd 的味道,錄音時便在演繹的方法上有點拗撬。「Shirley 話我唔尊重佢嘅意見,但其實唔係,喺我角度佢唱得好『lur』,係亂唱,但佢覺得咁樣好有 style,我唔畀佢咁做。」結果錄音當日火藥味太濃,Joseph 直頭嬲到走咗,留下 engineer 和關淑怡慢慢錄,沒料到竟錄到深夜,關淑怡的堅持真的不能睇小。Joseph 說不喜歡她後來翻唱〈陀飛輪〉的那種唱腔,笑言「唔關佢事」,「我自己唔鍾意,後來都有問佢做乜咁唱」。或者,這就是監製的影響力了,不同人就會有不同的效果;Joseph 更舉例,認為梅艷芳也是黎小田監製的時期最一流,轉了監製後他就沒那麼喜歡了。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1999:全職轉 freelance 一個五音不全都可當歌手的時代

除了主力監製譚詠麟和關淑怡,Joseph 也監製過蔡國權、草蜢、黎明、周慧敏、陳慧嫻等歌手,當然,都是寶麗金旗下的。到 1998 年,Joseph 決定要轉換一下環境。「當時有啲厭倦咗,一直都係圍繞呢一班歌手,我覺得諗唔到嘢了,而且呢班歌手都係好賣得,產量太高,要密密做,但一年得 300 幾日咋喎!嗰時都有個秘書,會幫你安排好晒每日錄啲咩,佢話你返工就得㗎喇!」

那時候華納唱片曾找他過檔,他心大心細。「當時最紅係鄭秀文,但我心諗,唔過癮喎,來來去去咪又係嗰幾個,不如 freelance,發揮多啲。」於是,1998年 Joseph 離開寶麗金後,就為不同的唱片公司工作,英皇、東亞、CBS、華納,全部都做過,但那時候唱片業已開始式微,工作也沒從前的多了,到現在根本已沒有幾多個 in-house 監製,市場養唔到呢班人。「我心態係冇乜所謂,有人賞識就做吓,係新嘅歌手唔識唱歌,又要監製,咁先最辛苦,試過監製幾個歌手係好難頂!」至於誰是他口中好難頂的歌手,他當然不肯透露,只提到張柏芝也不易「應付」。「〈星語心願〉是我監製的,當時覺得佢個 key 係偏向男人 key,又鵝公喉,不如整隻麻甩啲嘅歌畀佢,估唔到就成功咗。但過程係好辛苦,叫佢不如咁樣唱,佢係畀唔到我。」Joseph 說,後來科技發達,可以慢慢執,80 年代唱得不夠好的話,一定要唱過。「而家嘅科技五音不全都執到,不過雖然咁講,個 feel 係執唔到嘅、感情係執唔到嘅。」

Joseph 說,譚詠麟、關淑怡、徐小鳳這幾個歌手,都屬於「易做」,錄音時好嘆,一首歌唱第一次已經好好聽,不用多費唇舌,只要略作修正,便已達到很高的水平,譬如徐小鳳的經典〈婚紗背後〉,其實只錄了幾個 take,少到連小鳳姐都有點懷疑當時仍算是「新仔」的葉廣權,要錄到凌晨 4 點才肯「收口」,但結果用的還是前一晚 7 點錄的第一 take。「佢哋本身天份高,而且自己又有做功課,表現自然好。」他說音樂講感覺,有時吹毛求疵唱到個音好準,但個 feel 冇咗,都係冇用。

Joseph 和很多天王天后都合作過,問他有沒有哪位歌手很想合作,卻一直沒有機會,他馬上答:林憶蓮。他笑言自己不太 high profile,也從不自薦,還是要等 artists 自己找上門。譬如 2010 年陳奕迅便邀請他監製一張 EP,那張成品叫《Taste the Atmosphere》,沒有 Joseph 操刀,誰請得郁露雲娜出山唱〈講男講女〉?又有誰會做一隻英式另類搖滾〈超錯〉給陳奕迅?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回想:我們難以想像的工藝

科技的進步,令到加入樂壇的門檻低了,音不夠準就 tune 到準。所以 Joseph 在訪問初便說他經歷了所有起伏,包括錄音方式的演變。「以前係 analog 年代,而家係數碼錄音,基本上係無限 tracks,你想 100 條都得。當然有時咁多係多餘嘅,因為做 balance 會好麻煩,除非隻歌真係好複雜啦。」

他說自己入行的時候已有 16-track,基本上好夠用,除非有管弦樂,才需要想想怎處理。「所以又唔可以話好困難,multitrack,分開錄又得,一齊玩一齊錄又得,做好呢啲工序先唱歌,歌手聽住啲音樂錄,就係咁簡單。」他說 60 年代得兩條 track,一定要 live,後來發展到 4-track 就好玩好多,「George Martin(The Beatles 的錄音師)係一條 track 錄晒鼓同 bass,一條 track 就錄結他,另外一條 vocal,一條和音。如果唔夠用,就會將兩條 mix 落一條,咁就會騰空返一條 track 出嚟,所以理論上係可以將好多條 tracks 夾落一首歌,不過就要整得好好,因為兩條 track 去一條 track 梗有 loss,但 George Martin 啲 balance 就做得好出色。」

沒有電腦的年代,有些工藝之複雜,不是我們能夠想像得到的。Joseph 仍未當監製的時候,就曾做過許冠傑〈摩登保鑣〉的錄音工作,他說原曲本來 6 分多鐘,但老闆要求 3 分鐘左右,在不能重新錄過的情況下,只能親手「剪接」,很講求準繩,一失手就大件事了。

樂壇幕後功臣在傳媒的曝光率並不高,除非,他也是兼當幕前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貢獻是十分大的,這次我們就找來譚詠麟、關淑怡的唱片監製葉廣權訪問,細說往事之餘,其實也回顧了香港樂壇的高山低谷。

未來:工作仍有新鮮感

Joseph 說當年 Lionel Richie 來港宣傳,有幸跟他吃過一頓飯,當時他就問對方,怎麼〈Stuck on You〉可以這麼好聽,究竟是怎錄出來。「佢話作嗰陣係一支結他,得個 melody,但錄嗰陣就搵咗 4 班唔同嘅 musician,喺唔同日子玩,最後先揀一個最好 feel 嘅出版。佢哋有咁嘅本錢,喺香港根本冇可能。」

不過,Joseph 說,論錄音室的水平、樂手的彈奏技巧,香港其實一點都不輸蝕,只是曲、詞、編的水準有時太參差。但他直言喜歡的樂手都是 80 年代或之前的,譬如已故的 Donald Ashley。「唔可以話新一代嘅差,只係個 style 唔啱我口味,有時我想要某啲 mood,但佢哋未必畀到我,我想試新嘅都冇用。」

即使問他欣賞的監製,也是上一代的佔多。「我好欣賞 Michael(歐丁玉),佢揀嘅歌好有流行潛力,眼光好好。我就通常 twist 多啲,唔好等佢太一般。」他說新一代的較喜歡王雙駿、Eric Kwok,但都是 90 年代出道的了,他說更新的一班不太合他口味,無法令他聽下去。

的而且確,葉廣權監製的唱片和歌曲是很不一樣的,關淑怡的唱片有如此多元化的音樂風格,已反映了這一點,現在聽也覺得沒有過時。記得當年他為陳慧嫻製作過一首〈飄〉,突破性地走較迷幻的風格,當時也備受好評。問他喜歡聽甚麼歌,他說甚麼都聽。「好聽我就聽,但我個人唔喜歡 Blues 同 Jazz,聽 Jazz 都要聽偏門一啲嘅。我好鍾意 Steely Dan,Jazz 得嚟有啲 fusion,melody 又突出,有啲 lines 我好鍾意。」另外,他說近期最喜歡是西班牙音樂廠牌 Café del Mar 的出品,「呢個 label 我好鍾意,好多 idea 我都係喺佢哋啲音樂得嚟,好 chill-out,一隻歌可以融合好多感覺。佢哋好多係雜錦碟,會搵啲專玩 electronic 同 atmospheric 氣氛嘢嘅人,將流行曲 combine 埋,感覺好正。」他說盧冠廷《Beyond Imagination》內的〈但願人長久〉,新編曲的靈感便來自 Café del Mar 的音樂。

入行 30 多年,Joseph 說工作上沒有因此失去新鮮感,反而每次都好期待。「每次都會諗啲辦法令啲歌有新元素,點編、點製作、點樣令隻歌 hit,好好玩。」他說接著都會監製新的發燒碟,正傾談中但尚未落實的,有鍾鎮濤和葉蒨文。難怪他說現在都被標籤做發燒碟了,雖然在他的製作下,盧冠廷和陳慧嫻的翻唱專輯確實比其他同類型的發燒碟更勝一籌,音樂性也更強,但我還是更渴望聽到一張由他監製、全是新歌的唱片。

特別鳴謝:雅旺錄音室(Avon Recording Stud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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