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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的是甚麼? 從林憶蓮《感覺完美》到張敬軒《Senses Inherited》

2018年12月27日

張敬軒的新專輯《Senses Inherited》最有趣的地方是,它是向林憶蓮的《感覺完美》致敬的。不是向林憶蓮致敬,而是向《感覺完美》致敬。就僅僅一張專輯。

張敬軒的新專輯《Senses Inherited》最有趣的地方是,它是向林憶蓮的《感覺完美》致敬的。不是向林憶蓮致敬,而是向《感覺完美》致敬。就僅僅一張專輯。

如果數林憶蓮的經典專輯,我們會先想起《野花》、《都市觸覺》系列,或是更早的《灰色》,可能會談及她星工廠時期的幾張專輯,也未必數到《感覺完美》。

個人口味沒有甚麼好評論的。張敬軒 1981 年出生,《感覺完美》於 1996 年推出,那時候他差不多 15 歲。十幾廿歲接觸的音樂,通常最有感覺,你問身邊所有樂迷,他們最喜歡的唱片大都是他們十幾廿歲時推出的。

不是說《感覺完美》不好,反之,它是一直被低估了,只是沒想到它會在多年後成為另一張專輯的參考對象。《感覺完美》是林憶蓮在滾石唱片時期的唯一一張粵語專輯,前一年她推出了國語專輯《Love, Sandy》,憑一曲〈傷痕〉取得空前的成功,唱片賣個滿堂紅(ok,這也是很 90s 的一個形容詞),於是這張粵語專輯也沿用差不多的班底製作,由李宗盛和馬來西亞音樂人周國儀(Mac Chew)領軍,不難預料,專輯風格不是十分港式。

 

 

《感覺完美》推出的時候,評價並不好,記得當年就有雜誌樂評形容為「完美得沉悶」(大意)。也難怪,林憶蓮之前在星工廠時期的幾張專輯,都前衛得多了,就拿已經稍為「璞實」的《Sandy ’94》比較,又 Big Band Jazz 又 Acid Jazz,也有電子、R&B 和傳統 ballad,唱腔上也千變萬化,相比起來《感覺完美》就沒有這些一聽就教人驚艷的作品了。

《感覺完美》也有像《野花》那樣的中西合璧時刻,但不會像 Dick Lee 那樣融入 Hip Hop 節拍營造時代氣息,一切都很踏實,毫不張揚。

張敬軒說《Senses Inherited》也是向九十年代的粵語流行曲致敬,音樂風格上,其實我不覺得《感覺完美》是很典型的九十年代,但那份細緻,確實是當年不少音樂人仍然十分追求的。而現在的廣東歌幾乎都忽視了這一點。

就連外界評論也一樣,除了一直有重詞輕曲的問題之外,也只懂說音樂如何吸納了甚麼甚麼類型元素,很少人會關心細節。追求精緻給低估、給矮化了,認為 craftsmanship 只是技藝,卻不明白,技藝也有不同層次。更糟糕的,是我們只會被張揚的音樂風格懾住,但其實這些音樂,很多也只是把別人的一套搬過來罷了,都缺乏個性。精緻也好,風格化也好,最重要還是能展現性格。

 

 

所以,說《Senses Inherited》向《感覺完美》致敬,倒不如就是向九十年代的音樂致敬;而且,不純粹是風格上、使用的樂器或混音技巧上,以張敬軒的說法,更重要是那個年代的審美觀(而且專輯也加入了一些個人情感在內,不能說他只是向《感覺完美》致敬)。《Senses Inherited》內的歌曲要傳承的,就是對精緻的追求,甚麼時候加入 bass,甚麼時候接上結他,怎樣讓電子合成器與真樂器做到最好的融合,不難聽得出是十分考究的,其中〈缺〉和〈裝睡的情人〉尤其出色。當然,相隔 22 年的兩張專輯都由 Mac Chew 負責編曲,這樣的作風自然是一直延續著的,但張敬軒找來的作曲人如伍卓賢、林家謙,一樣是很細心的,尤其是林家謙的幾首作品,譬如〈潛水〉的節奏轉換與副歌的流麗與激昂(奔放的感覺多少讓我想到了 JW 的〈自由飛翔〉),或是〈形影不離〉的起伏變化,都同樣能夠以「精緻」來形容,聽得出是很用心譜寫的。

至於直接跟《感覺完美》有連繫的,我認為是〈假以時日〉和〈傾慕〉。後者不用多說了,就是翻唱《感覺完美》內的那一首,新版仍有原作的輪廓,但更為澎湃一點,也更適合張敬軒去演繹;前者本來就是很九十年代的曲式,較意外是尾聲的處理,呼應了《感覺完美》部分作品的東方美感。

當然,要是真的與《感覺完美》相比,《Senses Inherited》或者還是稍微及不上,但個人認為,大碟標題所說的「傳承」作用還是達到了,在這個層面而言是成功的。令人感慨的是,當年《感覺完美》只能獲得平平的回響好像很「合理」(不得不說,這張專輯其實是挺耐聽的),而《Senses Inherited》放在現在的香港樂壇裡,就已令人有點雀躍,因為那份精緻似乎已失落很多年了。精緻有時會換來過份雕琢的評價,有人會形容只是「奇觀」罷了,但某程度上這也是基本功,真正以音樂的方式滿足表達的需要,要是恰到好處的話,誰會介意這些「奇觀」?現在我們是不是都把創作的重心轉移了?過份重詞?音樂不是太倒模化就是太趕潮流?如果在精緻之上能漸漸提煉成自己一套風格,會不會才是港樂的出路?這是《Senses Inherited》留給我們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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